计算机设计人员面临棘手问题.但在这些工程师背后却是一个更加可怕的问题:我们把虚拟实在 与真实实在区分开来的时间还能有多久?在此有三个实存之锚将抑制虚拟实在? 佣金谈罢了,艺术家准时来。公司设计部门的一位负责人在门口迎候她。负责人带她四处转了转,然后她便一个人 开始作起画来。壁画日有所成,一部分接一部分,在一堵延伸到大厅另一端的长长的灰墙上,展开了一条彩带。先出现一 块绿色的林中空地,两颗花香四溢的梅子树,三块天蓝色远景,树上还蹲着一只笑咪咪的猫。终于到了揭幕的那一天,员 工们围坐在桌旁,手里端着塑料杯,品尝着羊角面包。贺辞过后,厅里响起一片“嘘”声,大家静了下来,准备揭幕了。大家屏住气。墙壁天堂般的景致栩栩如生,—幅五彩摈纷的世界映入大家眼帘。有几位员工围住了艺术家,祝贺赞美之声也 渐渐平静了下来,我们的艺术家漫步来到壁画中央,在花园的小径通往树林入口处停了下来,她面对大家,微笑着鞠一躬,然后转过身去,步入浓密的树丛,再也不见了。 这个根据道家传说改写的故事,预示了虚拟实在的形而上学。这个故事在一个层面上赞扬了艺术的幻想力,而在更 深的层面上,它告诉我们要在实在中创造实在,要把我们的信念止于具体的事物,目的却是考虑另外的东西o这则故事描绘了我们进入符号空间的能力,而在符号空间里我们却在另类世界中走来走去。不论我们看短篇小说,还是看电影,或是 欣赏绘画作品,我们所乐的在于被劫持到另一平面的存在之中。我们将自己沉浸在符号环境中的能力已经发达到如此地 步,以至于我们几乎注意不到我们消失不见了。我们不知不觉地便进入了符号的实存之中,“曾几何时”或“给定任一变量 X”等等。 从素朴实在论到反实在论
难道还有不是符号的世界?包括我们常说的那个真实的世界吗?我们对它的解读是靠我们的感官。最近的哲学家, 如古德曼和罗蒂,认为所有的世界——不光是讲故事拍电影的世界——都是权变的符号构造物。科学、宗教和艺术给出 了不同的版本,人们对它们的创造方式、测试手段和理解程度各不相同。而每种版本均有其正确性和功能。每个世界均脱 胎于先前的世界,每个世界的过程都是在先前的基础上向前推进的,但方法却多种多样,如对旧有的材料的组合与分解; 鉴别各种重复的东西和演化成新的类型;删除与补充;还有对已有世界的各个方面进行组织和排序等等。指出这种多样性 有一个老掉牙的方法,那就是把爱斯基摩语中有关天气的词汇与南加利福尼亚州冲浪人的天气词汇做个比较。 宇宙是什么时候进入多样性的?自康德以降.哲学便逐渐从一个单一固定世界的唯一实在转移到多样性的世界。康 德从他的哲学中剔除了世界是预先给定的的观念,因为不是在已发现的世界中寻找有序的模式,而是在人的心灵结构中
寻找。认识的范畴(因果性和实体)以及直觉的形式(空间和时间)形成了各种混乱的知觉给定,造就了一种可理解、可传达的经验结构。康德依然假定一种一元论的统一的理想来调整我们对世界的构造。他认为,我们创造的世界趋向一种单一而又共享的统一。所以说,康德保卫了他那个时代的牛顿式科学,即假设知识的基础是建立在人类推理的绝对形式之上 的。自康德以后,哲学家便离这种一元论的统一越来越远,直到20世纪的量子理论为止、因为量子理论不再支持康德认为 对科学是基本的那种一致性。现在,科学本身已经面向多样性和不确定性,许多哲学家也欢迎一个多样性的世界。在我 们这个时代,比方说,古德曼就主张:“我们对一个世界的感情已经得到满足,在不同的时期和不同的目的方面都得到了满足,而是多种方式的满足。不仅是运动、起源、重量、秩序,甚至连实在也都是相对的。”’古德曼在他的《创造世界的各种方法》一修中,提出了反实在论的学说,这对于虚拟实在的建设者来说,似乎是一本合适的入门书。 实在论和反实在论:两者都不实在 反实在论或许是短视的。我们也许需要依赖真实世界的观念,如果不是出于抽象的信念.那么至少也应出于对偶然抑制我们虚拟实在系统的实在的需要。虚拟世界可以威胁人为经验的完整性。我们已经看到,各种技术如何破坏我们的身 体,如乘坐喷气机造成的时差反应以及飞行模拟器造成的不适。虚拟实在中的身体会进—步扰乱一种业已岌岌可危的存 在论平衡。现代人的典型体位记忆缺失会随着交替世界综合征和交替世界紊乱的出现而越发厉害。我们需要学 会时不时地抑制虚拟实在。无限多样的世界呼唤心智健全,呼唤与现实的联系,呼唤形而上学的基础。 康德摒除了形而上学的理论,因为他认为这些玩艺是江湖骗子玩弄的玄学和智力游戏。20世纪的哲学家,从维持根 斯坦和海德格尔到卡尔纳普和艾耶尔,皆追随康德对形而上学采取规避的态度.同时他们认为那是一架没有基础的语言风车,是捕风捉影,或干脆将它说成是逻辑错误。对这条思路而言,实在已丧失其作为一个严肃术语的意义.而行将到来的虚拟实在机或许迫使这种思想的总路线有所改变,刷新古典的形而上学。21世纪也许不得不再次发掘一下非常古老的形而 上学领域,但所用的开挖工具却是计算机模拟的虚拟实在机——出类拔萃的形而上学机。反过来,虚拟实在也许在与 真实世界保持关系方面也是卓有成效,如果不是这样则是令人厌倦和平庸的。在把实在印虚拟这两个术语联系起来之 前,人们需要把它们理顺。我发现虚拟这个词的当代用法与其久远的用法同样富有启迪的意味。 虚拟性的词汇 虚拟实在中的虚拟这个词的当代用法来自软件工程。计算机科学家用虚拟内存来代表计算机以这种方式设置的 RAM(随机存取存储器),计算机对虚拟内存的操作就好像真有这样的硬件似的。虚拟—词的涵义后来变成了任何一种计 算机现象,从计算机网络上的虚拟邮件到虚拟工作组,到虚拟图书馆甚至虚拟大学,可谓应有尽有。在每种情况下,这个形容词所指是一种不是正式的、真正的实在。当我们把网络空间称为虚拟空间时,我们的意思是说这不是一种十分真实的 空间,而是某种与真实的硬件空间相对比而存在的东西,但其运作则好像是真实空间似的。网络空间似乎仅出现在真实空 间的框架之内。 虚拟实在中的虚拟一词,可以追溯到中世纪欧洲系统简述的语言学分野。中世纪逻辑学家邓斯·司各脱赋予了这个词 的传统涵义。他所创造的拉丁语词Virtualiter(具有可产生某种效果的内在力的)是用来说明他的实在理论的对立面。
邓斯·司各脱坚持认为,一个事物的概念不是以形式方式,而是以Virtualiter方式,涵盖经验属性的(好像离开了经验 观察该事物也是可知的)。尽管我们可以深入挖掘我们的经验来揭示某事物的各种性质,但邓斯·司各脱认为,真实 的事物已经在一个单一的统一体之中包含了它的多种形式的经验性质,但却是虚拟地包含着的,否则它们就不会是 该事物的性质了。邓斯·司各脱用虚拟的这个词来沟通形式上统一的实在(如我们概念期望所定义的)与我们杂乱无章 的经验之间的鸿沟。同样,我们用虚拟的这个词来攻破一个既定环境与更深层次的人工添加物之间缺口。虚拟 空间——相对于自然的实体空间——包含着各种事物的信息等价物。虚拟空间使我们觉得我们好像正在直接与物理 的或自然的实在打交道,好像…… 除了邓斯·司各脱的术语之外,我们的“好像”止步不前了。对邓斯·司各脱而言,他可以假定,所有的古典形而上学 家皆可假定,我们的概念正好适合事物永恒不变的本质。邓斯·司各脱对于经验的某些方面可以赋予一个虚拟实在,因为 他认为他的首要经验已经展示丁“真正的实在”,在这里用了柏拉图的怪说法.古典哲学和中世纪哲学把实在性与经验的永 久性特征等同起来,而这种素朴实在论像船锚似的把人类泊在了世界上。中世纪的人认为这个船锚具有全能不变的上帝 的全部重量。 我们不可能在这个波动而又变化的世界之外去为我们的实在抑制之锚定位。没有任何普遍的神性能确保事物巨古不 变的稳定性。但我以为,在某种意义上,我们还是需要形而上学之锚的,其目的是为了增强虚拟世界。虚拟世界所以 能成为虚拟的,仅仅在于我们能拿它来与真实的(泊住了的)世界进行对比。因而,虚拟世界就能保持住幻想实在的光 环,一种嬉戏的而却是疯狂的多样性。 虚拟世界应是不十分真实的,否则将使想象力降低。比真实稍差的东西,可以激发我们的想象力以及视觉化。回忆 一下那位消失的艺术家。这个故事的魅力来自三维立体到二维平面的过渡。在另一个层面上,魅力来自我们从故事到文 字到一系列虚拟实在的内景(随着我们穿过纸上文字之墙在我们内心发生的)的转换能力。故事讲的是有关符号力量的传 说,但同时又展示出这种能力。想象力可促使我们利用我们所读到的或听到的东西,来把这些符号组分重构成内景。 这个内在的景象超越了我们身体实存的限制,所以从身体实存的观点看,想象是一种逃避或消遣,尽管想象常常在我 们生活中加入新的因素,有时正是这些因素促使我们改变我们的实际状况。 大多数情况下,想象的目的是为了创造。我们利用故事的文字或影片中的画面来重构其内容,用故事情节定制我们 自己的理解。尤其是当利用单一的感官时,如听觉或触觉,我们便积极地接受信息。所有其他的感官皆下意识地参与到重 构内容的工作中去。但是,想象永远将我们身体的实存抛在背后.而就是这个原因,它才“仅仅”是想象。由于它将真实世 界抛在背后,所以想象不是现实。当艺术家穿画而遁时,正是我们的想象(通过故事)完成了她的艺术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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