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空间的长处
网络空间也唤起我们的想象。网络空间是编织虚拟实在的巨大电子网。虚拟实在在电子空间中仅是一种现象。作为
一般的媒体,网络空间要求人们的参与。在日常生活的框架中,网络空间是一组定向坐标点,我们就是依靠这些坐标点才
能在数据的海洋中找到方向。在一台主机上.如cyber960或VAX6320,我们应学会在头脑中画一张系统导航图。没有这
么一张下意识熟悉的图,我们不久便会在信息的荒野中迷失方向。使用桌面系统或便携计算机也需要一个类似的图.应
知道硬件、显示器、键盘和磁盘驱动器是怎样连在一起的,即便这张图是神秘的或神人同形的,只要它能
管事就行。磁存储对于人体而言无法用三维的提示来表示,所以我们应该开发属于自己的内景图来理解数据的拓扑结
构。这张由我们自己编制的内景图加上软件的布置,便是网络空间。
我们可以把这张头脑中的导航图与典型的虚拟实在做个比较,就像把收音机和电视机或电视机与三维的人体经验进
行比较。网络空间以其最简单的形式,激活了使用者的创造性想象。随着网络空间的精致化,它便逼近了真实世界模拟,
然后是虚拟实在的发展。吉布森的网络空间把国际商界的数据呈现为三维的电子游戏。通过计算机桌面直接与插人大脑
的电极相连,吉布森的用户便卷入其中了。用户的身体在后面击打着甲板并给出坐标参数,而用户的心灵却在计算机基
质中游荡起来。用户觉得身体就是“肉”,或是网络空间中被动的物质部件,而在线的心灵却自由自在过着自己的日子。
《网络巫师》把网络空间的被动性描述为“一种两厢情愿的致幻……一种从人类系统中每台计算机存储器中抽象出来的数
据的图形再现。其复杂性简直不可思议”。在积极的方面,用户追求的是“在心灵的非空间中排列起来的光线”。
没有存在论安全的虚拟实在
问题不在于网络空间,而在于虚拟实在。我并不非得设想我的身体进到了虚拟世界之中。计算机的虚拟实在很快会
允许我把我的身体带走,或是用一个感官系统界面或用一个三维图符。原则上说,实在论的程度是不
受限制的。就是这个实在论也许会变成反实在论,其中虚拟世界与真实世界无法区分,虚拟实在惹人爱,且平易近人,而
使用者却经历一种与药物致幻相似的以被动为主的经验。叔本华说过,我们是无可救药的形而上学的动物,倘若他这句话
正确,那么这种反实在论便违背了我们之所需,并且在虚拟实在的构建上设置了可能的极限。
我们如何才能在虚拟世界中反衬出真实世界?虚拟实在怎样与真实的或泊住了的实在区别开来,以便我们可以感受
到形而上学的拉力来在网络空间中进行创造并积极地利用我们的想象力呢?什么样的锚能使虚拟世界虚拟下去呢?
这里可不是“巨人”发动全面进攻的地方.柏拉图曾把形而上学说成是“巨人之战”。但我想提出某些属于真实世界的实
存方面的东西,它们为防止虚拟世界从平坦化流于彻底的荒漠化提供了一线启示。这些实存的特征,是从20世纪的哲
学演变而来的,它们仍有待进一步修正。只有当虚拟世界不是简单地重复这些实在的实存特征,而是把这些特征变为并
非一下子就能识别出来的东西时,虚拟世界才能唤起人们的想象。我所说的真实世界的实存特征,包括死亡/出生、过
去和未来之间的结转以及烦神。
实在之锚上的三只倒钩
从实存的角度去看,真实世界是与提供人类意义参数的内在制约因素一同起作用的。第—个制约因素便是死亡是无
法避免的.它标志着人在世的时间是有限的。由于我们的寿命有限,我们便将生命分成一段一段的时期,以及决定我们工
作流程的时间表和截限时间。我们生于某确定的时间(出生)、长于不同的交互关系之中(家族关系)o这些限制把实存
的参数加到实在上,使我们对地球(一颗具有脆弱的生态系统的行星)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意识。死亡/出生属于实在之锚。
第二个制约因素是暂时性,各种事件从过去向未来的内在结转,还有我们的记忆或历史。我们原则上抹煞不掉任何在一生
中发生的事。德文中所谓的Einmaligkeit或“一次永远性”,使行为具有唯一的和无可挽回的性质。结转的特征把实在与任何过去的娱乐或暂时的致幻区别开来。最后,由于生物的生命形式具有暂时性,我们的真实世界中弥散着一种脆弱或不确定的感觉,常常是把痛苦作为缺省值。真实世界中身体受到伤害的可能性把我们泊在终极意义上,其严酷性随处可闻,如“多保重”之类,我们保重自己是因为我们脆弱,因而不得不小心谨慎。这三种特征标志着人类的实存,并在经验上打上实在程度的印记。它们泊住了我们。
那么,合成的世界是否应没有死亡、没有痛苦、没有烦忙呢?摈弃有限的制约因素,可能会使虚拟性没有一点实在的味道而令人不可信。然而,将各种限制因素全部融合进去,像某些小说那样,就等于是在真实世界之上悬挂一面空荡荡的镜子,仅仅是我们所泊世界的反映。实际的网络空间应该不仅如此;它应当激发想象力,而不是去重复世界。虚拟实在可能是个反思的地方,但反思应该是哲学式的,而非重复式的。詹姆士说:“哲学就是总在寻找一种替代性的习惯。”’网络空间能够包含许多替代世界,但是一个替代世界的替代作用则在于它所能唤起我们的替代性思想和替代性感情的能力。
任何世界均需要制约因素和有限的结构。但是真实的(实存的)世界的哪些方面能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并维持我们的
想象力?时间应该是嵌入的,但是计算时间的方法不需要复制真实世界的截限时间。当我们全力以赴去完成一个项目
时,时间可以富裕,当我们享用闲暇的时候,也是要计算时间的。在真实的(实存的)世界中,处处皆危险,随时要小心,但虚拟实在却能提供十足的安全,就像宗教文化中的庇护所。谨慎将永远属于人,但在智能软件的帮助下,谨慎的份量会轻一些。
最终的虚拟实在是一种哲学体验,也许是一种崇高的或令人敬畏的体验。诚如康德所言,崇高是意识到自己渺小时
所体验到的那种不寒而栗;当我们有限的理解力面对无限的虚拟世界时,便会产生这种感觉,因为在这里面我们随便找个
地方就能安顿下来。虚拟世界的最终日标是消解所泊世界的制约因素,以便我们能够起锚,起锚的目的并非漫无目标的漂
流,而是去寻找新的泊位,也许寻找一条往回走的路,去体验最原始和最有力的另一种选择,它植根于莱布尼兹提出的问
题:究竟为什么在者在而无反倒不在?